去新学校第一天,老师跟同学介绍是这么说的,今天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是上海来的,在上海可是品学兼优的,大家以后相互学习相互帮助。刚开始,我还为那一句品学兼优沾沾自喜呢,可是不到四分之一柱香的功夫,我就从同学的眼神里感觉到“是上海来的”这句话的巨大杀伤力了。
好在之后的初三生涯还算愉快,虽然和品学兼优的同学相处得不太融洽,还是交到了不少品优学不优的好朋友。只是许多老师上课都用无锡话(化学老师比较老乱的,说的是无锡本地话),好在出自全国人民大团结家庭的我,语言适应能力还是比较强的,中考也考上了一个满不错的高中。
只是在生活中常常遭到不公待遇,比如坐公交车投一个5毛五个1毛司机用无锡话问我该投一块的你只投多少,我用国语回答后司机那怀疑加鄙夷的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再如吃馄饨吃到虫子跟店家投诉店家白我一眼还说我计较。
在自己真正的家乡被地域歧视,那是种什么感觉?
高中的英语老师,第一天上课无意间冒出一句真宗的上海话,激动之下以上海话应答,相互用上海话开了不到3句,立刻被课代表一句上海人了不起啊,别弄错这里是无锡搞的尴尬不已,自此高中三年和英语老师只敢说普通话。
无锡有句民谣,大致是这样唱的:上海来个小瘪三,爬惠山,爬锡山,跌的屁股粉粉碎。我在无锡的家很不巧,正好就在惠山的半山腰,于是有人拿这歌跟我开玩笑,然后我就用比较粗暴的方式让他对上海人有了新的认识。
那几年的我相当委屈,一方面应该说我本来就是出生在无锡,哪怕不会说无锡话,无锡应该是我真正的家乡,有些家乡人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家乡人。另一方面,外地人怎么了?外地人不是人么?上海人怎么了?上海人不是人么?
委屈过后,我反思,我观察,我总结,终于,我悟了。
首先,的确是有部分上海人“作”出来的,我亲眼见过几次。我姨妈在无锡经营这一家不到50平的小餐馆,主要就卖卖炒饭盖浇饭的,曾经有两个中年男同胞进来吃饭,菜单都不看开口就上海话问:大龙虾有伐?姨妈回到:么有。又问:鲍鱼有伐?再答:么有。中年男子怒道:怎么什么都么,算了算了,来两份扬州炒饭。我当场雷倒。要知道拐角不到50米就是当时无锡最大的锦江饭店了。这种浪头豁的真的很坍台。
然后,当然是万恶的春晚。大家都记得巩汉林在小品里扮演的角色,其实他倒还好,最过分的是一个叫句号的四眼,纯北方人,站着没有我坐着高的五短身材,竟然用一口标准的上海普通话歇斯底里的自私,懦弱,小气,真叫丑态百出却博全国人民开怀一笑。(自我悟了以后,春晚这类地方主义太强的节目我就屏蔽了,我爸说我小气,我还就小气了,春晚滚犊子- -。)
再者,这个就比较敏感了,不能多说,我个人觉得,仅仅是觉得啊,也许,可能,是我们骨子里对美好的事物都在渴望的同时进行选择性的排斥,排斥的东西都是有选择性的。有选择的,根据个人喜好来选择,主观的。这么说。。唉,果然还是言不达意,怕了网上一些直肠长在骷榔头里并直接连接到食管的人,那。。就让它不达意把- -。
在无锡这四年,对我好的兄弟姐妹很多,很多,我爱他们,感谢他们对我的照顾。虽然经常遇到一些很委屈的事情,但大多数无锡人和大多数上海人一样,骨子里热情,真诚,善良。
无锡人其实和上海人很像,一样为自己的城市骄傲,自豪,一样有与生俱来的自信心和优越感。
类推出去,是不是全国人民都是这样的呢?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但是,我希望如此。
高考后,我回到上海。
下火车的那一刻,闻到空气中熟悉而又久违了的味道,我竟然流泪了。
到现在都说不清作为一个血统不是很纯正的上海人,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怀。
恩,真正的感觉到,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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