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将涉及的是攻壳机动队TV版动画中大量出现的文学影视引用。《Ghost in the shell:Stand Alone Complex》(以下简称SAC)在今年的动画领域内占据着不容忽视的位置,在放映中期即获得文化厅艺术赏Animation部门大奖和东京2003Animedia公募动画部门优秀赏,8亿日元的投资更保证了其相当高的素质。士朗正宗的原著漫画在政治,经济等方面已有不同程度的涉及,作为TV版的SAC,除了较全面的体现原著思想,并使其比声明卓著的剧场版更为丰富以外,还有其他方向的大胆尝试。监督神山键治显然想在他的得意之作中让观众们猜谜,将cyberpunk那部分敏感自省的特性淋漓尽致的发挥。于是在动画中出现对文学艺术作品的大量引用,使得SAC在故事主线延伸,悬念塑造,思维引导等方面,形成了另一个引人深入的探索空间。
一. 塞林格情结
首先,请一起回忆塞林格(J.D.Salinger)三部作品的名称:《麦田里的守望者》(The Catcher in the Rye),《笑面男》(The Laughing Man),《香蕉鱼的好日子》(A Perfect Day of Bananafish)。大概很多SAC的爱好者立刻就会想起些什么。SAC中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塞林格作品的典故,而笑脸男人更是贯穿全剧的主线。如果你恰好还看过塞林格最著名的《麦田里的守望者》(下文简称为《麦》),那么隐藏的线索也将渐渐呈现在你的面前。
11集最后,形迹被托古萨发现的葵,在消去了几个好朋友的记忆后,给他们留下了纪念品——自己的棒球手套,镜头在怅然若矢的沉重音乐中快速拉近,手套上有蓝色优化颜料留下来的《麦》中的名句“You know what i'd like to be?I men if i had my goddam choice,i'd just be the catcher in the rye and all.”
当然,这句话是拆开来在小说里出现的。在书第22章,被学校开除的霍而顿回到家中,和妹妹菲比聊天。不过显然当时的他心不在焉:“可我没在听她说话。我在想一些别的事儿......一些异想天开的事”,“你知道我将来喜欢当什么吗?我是说将来要是能他妈的让我自由选择的话?(You know what I'd like to be?I mean if I have my goddam choice?)”虽然妹妹不一定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还是继续念叨:“不管怎样,我老是在想象,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几千几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得职务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相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I'd just be the catcher in the rye and all.)。我知道这有点异想天开,可我真正喜欢干的就是这个。”
下面再来看看另外两部塞林格的作品。这两部作品都是塞林格“格拉斯”系列的小说,因为里面的人物都以格拉斯为姓,所以如此标志。《香蕉鱼的好日子》(A perfect day of bananafish)写于1948年,可以看做是这一系列的第一本小说。小说很短,也很晦涩。“香蕉鱼”是主人公格拉斯-西莫对一种鱼的称呼。其实,这种鱼是不存在的,只能说存在于西莫的想象中。主人公去过欧洲战场,个性善良,信仰上帝。但其种种举止却被世人认为精神分裂,活在不被理解的世界,大概让他觉得毫无幸福可言,所以他选择了安静的死去。这之前,他和一个小女孩玩的时候,开心的说到了这种鱼,之后他回到旅馆,没有惊动自己的恋人,用布包着枪饮弹自杀了。网上有一句评论,“善良者都是那些内心脆弱的人,因为他们不能欺骗自己的心。”香蕉鱼似乎在这里是一种内心不被外界承认的美好。在SAC中,它出现在12集那位在电子脑中放映超现实电影的导演的故事中,大概是用来表示这位神无月涉导演不被使人理解的无奈是和格拉斯-西莫如出一辙吧。
而与笑脸男人的“Should I?”这一问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则是那位导演的意识残留在塔其克马心中的一问了。在12集中,塔其克马将校女孩送回的时候,那不得屏幕上出现了来回滚动的沙翁名句“to be or not to be”,仿佛是在对每一个进入这个电影世界的人说:to be,or not to be......似乎是在对那些为电影而着迷,不愿意回到现实世界得人发问。
导演戈达尔(Jean-LucGodard)的《阿尔法城》(alphaville),《精疲力竭》(A bout de souffle)就是这个时期的作品。出现在SAC第3集“小小的反抗”中,巴特拿起的电影胶带上。《阿尔法城》(alphaville)的故事,和那位意大利青年与jely的关系有着惊人的相似。影片中男主人公Lemmy Caution是戈达尔从法国系列惊险电影中借用的英雄人物,而阿尔法(alpha)城是某集权国家的首都。在阿尔法城,计算机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大型机算计能够自动解决一切问题,一切都在计算机的掌控之下,爱和哭是不被允许的感情。Lemmy来到阿尔法城是为了暗杀该城半是电脑半是人的领袖。但他遇到了设计Alpha 60的工程师的女儿娜塔莎并爱上了她。最后他带她逃走时,身后是正在灭亡的整个城市,而娜塔莎逐渐清醒,最后说出“我爱你”几个词语。从SAC中意大利青年的收藏来看,其乃法国新浪潮电影的忠实拥趸,而他似乎也正是以《阿尔法城》电影剧情为蓝本,要将jely带走并教会她“爱”。另外,同样是机器构造管理的城市,SAC第11集中出现的看守所孩子们在网络上嬉戏的虚拟城市“vitual city alpha”,灵感似乎也来源于这alpha-ville呢。
从另一个角度看,SAC中最后jely背叛青年的情节又与《精疲力竭》(A bout de souffle)相当相似。电影讲述的是流氓Michel因偷车而受到了警方的追捕。后来他杀了警察,展开一段亡命的跑路生涯。来到巴黎后的Michel认识了美国女孩Patricia并爱上她,希望将她带到罗马。而最终,出卖Michel的竟就是Patricia。最后,警方找到Michel,将之射杀于街头。jely最后对意籍青年的背叛,与电影同出一辙。jely似乎早已有爱的感情,并在最后关头,说出了一句在任何电影种都找不到的对白。这似乎又是监督的一个伏笔,暗示AI产生自主情感智慧的可能性。而在塔其克马的智慧成长过程中,这种暗示更是比比皆是了。
在令翻译头痛的第15集“机器的时间”中,塔其克马们聚在一起滔滔不绝。它们为了自己突飞猛进的智力而烦恼,甚至为了掩饰自己智力的提高,想出要假装低智的表现以瞒过素子观察的方法。其中有一位一直在看书的塔其克马,拿了一本叫做《把花献给艾芝农》(Flowers for Algernon)的小说。这本书是丹尼尔.凯斯(Daniel Keyes)在1959年撰写的一部科幻小说。丹尼尔因此成名,本故事于66年发表了长篇,更是使其获得不仅仅局限于科幻界的拥戴和尊崇。故事的主人翁是一个智商只有六十八的低能儿——查理,整个叙述也就是查理以第一人称所写的日记。小说叙述了由于先天弱智而受其父母冷眼的查理,从小受到外界的不公待遇,单纯真善良的他,总是单纯的认为世界万物都想当美好。只是他人为自己如果能变聪明,周围得人就会更加喜欢他。于是他成为二位科学家的实验物体,与真正的实验白老鼠——艾之农,共同接受了脑部手术。查理的日记最初是写得一塌糊涂;但随着实验的成功,日记也越来越写的头头是道。小说的引人入胜处,在于使我们看到了一个人的心智逐步开敞,人格逐渐成长的奇妙过程。查理由弱智逐渐变成天才,但生活却从光明落入了黑暗。他发现原来真实社会充斥者焦虑,不安,褊狭,猜忌。而从他人的角度看,原来善良的查理,此时却变得咄咄逼人,敏感离群。这不完全的实验,终究难逃失败的命运,比查理更早进行智力增强实验的白老鼠艾之农首先死去了。不久,智力已增进至比常人还要高的查理,开始发觉他的智能正一日一日的衰退。当在智力攀升至最高峰时,了解到这项试验注定失败,经历种种心情转折,查理的日记开始一天一天的退步了,但他仍继续挣扎,以无比的勇气和毅力面对这一切。可是终于有一天,他回复到以前那种混乱的境地。而他最后所能做的,就只是把花献到艾之农的墓前......
综合以上SAC所涉及的内容可见,这次攻壳系列的脚本创作达到了相当的高度,最后一集SAC妙语连珠,各国文学艺术家的名言,作品,思想走马灯一般一一登场,而听起来,这更像是笑脸男人与素子体内的自己自言自语,连站在一旁的荒卷都说自己是“有听没懂”。更不要说神山健治成熟运用的电影化分镜处理和菅野洋子极具电子场景感的配乐了。无论在任何方面,《Ghost in the shell:Stand Alone Complex》都不愧为今年最具冲击力的TV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