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子
“小雪,麻烦你把上次在沙漠拍的胶片帮我拿过来。”在暗影幢幢的房间里,我正在从堆积如山的档案材料和录影磁盘中收集并整理出那些我认为应该带回去的东西。
“先生,你要的东西我都放在这里了。”小雪动作麻利的将我要的东西至于桌前——除了胶片盒子,还顺便捎来一杯热带草莓红茶。
隶属于东都露玛工会骑士团的雪·安德蕾丝,我在索雷伊托星工作期间的私人特派员,主要负责照顾我的生活和处理各种日常联络事务,但同时也是索雷伊托政府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
“先生,你真的要回地球了吗?”默言了许久,小雪突然打破沉寂问道。
“不是说别再叫我先生了吗?叫我何斌就可以了。”我边忙着整理材料,边回应她。
“……何斌,你以后还会回来我们这里吗?”从小雪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少许失落。
我回头望了她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虽然曾经厌烦过她的碍手碍脚,但现在更多的却是一种怜惜。不管怎么说,她毕竟只是一个和远在地球的妹妹同龄的女孩而已。“或许吧……其实,我很喜欢你们的世界。如果有机会,我想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把你们的世界拍下来带到这里。我真的很想看看地球是什么样子,是否也像索雷伊托一样美?生存起来会不会更容易一些?”小雪的语调渐渐激动起来。我已经从她那里感受到了一种对不同生活的企盼。对于终日与怪兽争夺生存空间的人类而言,表面上看起来的安逸世界的确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吸引力。
尖啸的号角声响彻天际,我和小雪同时向窗外望去——国葬大典终于开始了。随着那号声的渐近,立于雨石大道之上,前来志哀的市民们自动退到两旁让开一条路。送葬的车队缓缓地行进,车队最前面的是一位身着苍色霸铠的骑士,不用猜我也知道那是戴维·谢泽。他和另外几名下属都骑着身披黑白色缎袍的眠鸟,手中高举着猎人工会的旗帜。街道两旁的市民们大多默默地流着泪,同时将寄予他们最崇敬心情的白色花朵轻轻丢在车队行进的路上。
车队缓慢地从窗前驶过,透过簇拥的人群,我看到了由两只食草龙共载的,被至于棺木上的主角——那里没有遗体,只是一顶雪色的祖盔,一个遗物而已……
“白素阿姨的过世,所有的人都很伤心。”小雪默默地说,声音轻的几乎像蚊子在叫,“以前她教导新人的时候很严厉,那时我们都不太喜欢她。但如果没她的栽培,恐怕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工会骑士团了。”
“凭心而论,她是个优秀的猎人,但却不是个合格的女人……”我自搭自话地说着,见小雪疑惑地看着我,我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怨不得她。”
车队渐渐从眼前消失,那顶祖盔将被带到摩天山的峰顶上接受神圣的雷炼,直到化成一滩灰烬。
时至午夜,小雪在经过我的许可下也加入了送葬大队,随着人群向云母峰缓步而去。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走到床前躺下了。劳累数日,很想闷头睡上一觉,但是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两年之久的地方,睡意就不禁一扫而光,鼻子隐约还有些酸酸的。
我,一个孤独的纪录片制作人。在这里,在索雷伊托所经历的一切,将成为我最重要的作品。我将会向地球上的人们披露我的所见所闻,披露他们所不了解的地方。我只是想让人们知道,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我究竟看到了些什么事情。
[b]双星篇[/b]
如果你还没有亲身乘坐过星航穿梭机,并且跃跃欲试想要乘坐一次的话,那我奉劝你还是赶快打消掉这个念头。无冬眠设施的长途旅行真是“爽”极了,除了最初飞离航空港的那一点儿兴奋外,剩下的就全是绵绵不尽的厌倦——百无聊赖,无所事事,这种厌倦只有到达终点时才会骤然消失。可是终点未必就会安分地等待着你。你终将面对的或许是个天堂,要么,就是个炼狱。
一、殖民星球
“各位旅客请注意,目的地索雷伊托星就要到了,穿梭机正在脱离虫洞,请您做好登陆的准备。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祝您旅途愉快,再见。”
穿梭机猛地一震,完成了空间转换。这是个转瞬即失的过程,完成的干脆利落,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掀翻了我手中的咖啡壶——二等舱的速溶咖啡,如热沥青般滚烫,足以用来当防身武器。算啦,至少我已经活着到达了双子星系。
这是一艘典型的移民用星航穿梭机,机舱里见不到一个观光客。只有谋求生路的穷人、怀着发财梦穿梭于各殖民星球的倒爷,以及少量被政府认为不适合居住在地球周边的流亡者。
根据上级的要求,同时也是为了满足我今后几年的生计,我正在拍摄一部与移民星球有关的纪录片。这是件很容易的工作,一个人就可以胜任——至少我那可爱的编导是这么认为的。
见闻前,开场白式的远航生活是免不了的。引子似的几十分钟还算容易,无非是拍拍穿梭机内部的设施,称赞称赞乘务员的服务态度,或者与别的乘客侃侃大山。但没多久,我就实在找不出什么可以记录拍摄的题材了。而行程依然是遥遥无期,无奈之下只得先暂且打住。
在穿行于虫洞的这段时间里,我仔细读完了关于双子星系的所有公开文件。这里是个相当偏远的星系,是人类不断对外扩张的过程中发现的一小块蛮荒之地。与其它殖民地不同的是,在这个星系的同一轨道上,同时存在着两颗行星——环境宜人,物产丰富的索雷伊托;以及气候恶劣,满目疮痍的索雷萨拉。
两个星球在体积上几乎完全一样,真是再典型不过的孪生星了。索雷伊托星表面布满了茂密的森林与错综的湖泊,其自然环境适宜人类生存程度排进了所有殖民星球的前十名。不过可能是因为太过边缘化,使这颗美丽的星球成了重犯的流放地。这里的居民们大多过着自生自灭的生活,忍受着艰苦环境的磨练。
现在,我终于要踏上这个蛮荒星球的土地了。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我,干吗要选这么一个旮旯儿做片子?
天晓得,就在几个月前,我身处新城电视中心总部——那个城市里最惹眼的超高层建筑顶层,津津有味地眺望着那令人心旷神怡的地平线。但是如果往下俯瞰摊在脚下的城市……靠,我恨高的地方。
“小何,我这个新办公室的风景如何?”我的顶头上司——编导徐凯晃着他日益荒凉的肉球脑袋说:“如果上面再安排个蹦极项目,说不定真能吸引些不要命的人买票呢。”
“随你便好了,我可不想过那个瘾。”这个秃脑门,又要拿我的恐高症寻开心了。
“嘿嘿,要是你真敢蹦一次,那下午的八卦论坛也有着落喽。”说完,他还故意往窗前凑了凑。
楼下交通堵塞的街道让人眼晕,我干脆转身来到写字台前,坐在了徐凯平时坐的那个地方。这把软椅看上去很普通,但如果坐实的话,松软的垫子会立刻令人下陷一大截——那群满肚子废油的家伙还真挺会享受的。
“你叫我到这里来,不会只是想显摆你的新办公室吧?”我故意把两只脚抬起,搁到秃脑门的写字台上——平时,这个动作在纪录片制作部里只有徐凯才会做。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徐凯边说边递过来一支雪茄,“古巴特产,试试看。”我摆摆手表示不会——会我也不抽。大楼里每个人都知道,秃脑门是个吝啬鬼,专爱采购各种各样的水货。
“先说坏的吧。”我嘀咕着。
“嗯,是这样的——你上次拍摄的那个关于长江断流的片子,我和其他编辑已经讨论过了。情节真挚感人,的确是部好片子,不过……”徐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大伙最后还是决定使用葛平的片子,毕竟市长绯闻更容易提高收视率。很抱歉,你也知道的,现在的竞争这么激烈……”
狗日的,又把我一个得意的作品给毙了。或许我早就该听老妈的话,改行去当记者。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了的各种借口,继续问到,“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眼前我们想加拍一部介绍边缘殖民星球风土人情的片子,我想这对你来说再合适不过啦。要知道,你以前拍的这类片子还是挺和观众口味的。”
“介绍边缘殖民星球?把话说干脆点儿,你准备怎么打发我?”我心里暗暗盘算,多半是要我到“风景秀丽”的待开发星域低薪休息几年吧。
“边缘星域开发计划正在筹备中,在尽可能不破坏其原有生态面貌的前提下,兴建工农产品基地并发展旅游业。为了吸引投资和游客,上边吩咐我们制作一部着重介绍索雷伊托星的片子。”
“索雷伊托?!”看来结果比我料想的还糟,“那个罪犯流放地?靠,你脑子进水啦!?”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小何,如果较起真来,在上帝眼里我们每个人可都是罪人呢。”
“我不信耶稣他爸……”顿了顿,我又说:“你难道不知道那帮人是什么出身?他们的祖辈连枪杀亲爹都不会眨眼睛。见鬼,我才不去呢!”
徐凯突然严肃起来,“让你去那里本来就是为了纠正这些社会上流传的偏见啊。”浓黑的眉毛皱成一条,表情诚恳极了,就好像他从没撒过谎一样。
“怎么尽让我跟疯子打交道?上回是戒毒所,这回干脆是罪犯窝。不行,我绝对不去!”
“有了这次经历,可就多了一种傲人的资本。如果能够完成一部上好的故事,说不定还能帮我们拉到些政府的关照。”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片子拍完我给你安排一个专档节目,只在黄金时段播出,而且归于你的署名之下。”
秃脑门的这句话着实让我安静了好一会儿,“是定期的吗?”
“只要你的作品够好够吸引人,我随时可以给上边去电话。”
一阵静默后,我又问,“那,能加多少薪水?”他说了一个数字,我忍不住点点头,“待遇还可以……不过在陌生的行星上蹦来蹦去,这可是个卖老命的活儿,有几名随行的助手啊?”
“这段时间上下都没闲着,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来。不过你尽管放心,我已经向索雷伊托政府打点过了。在你工作期间,东都露玛会派专人来协助拍摄,并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所以一点儿都不危险。”
不用问,我的保镖肯定也是罪犯中的一员,“真的不危险,你敢肯定?”
“这点我完全可以打保票,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挺有挑战性的啊……”
“没错,而你——何斌,正是接受这个挑战的最佳人选。”
天哪,他居然叫了我的全名,我感到自己快要禁不住花言巧语的诱惑了。
“政府对于支持他们经济政策的行为也会给予回报的。后年的最佳纪录片大奖非你莫属,到时候你就会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徐凯趁热打铁,说得眉飞色舞,“而你所要做的,就是拍拍当地的原始风貌,再加上一点儿个人的所见所闻。这些活儿对你而言是小菜一碟,跟玩儿一样啊。平时随猎人团打打当地的特产猎物,闲暇时就玩玩掌机游戏,也不必继续窝在地球上忍受城市的污秽空气。呵呵,还真是让人眼红啊。”
“看样子,或许的确是趟肥差。”
“那当然!肥得流油呢。看在咱俩是好哥们的份上,我才把这么好的机会包给你。为这,好多人都跟我翻车了。傻瓜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做出最终决定之前的沉寂,深不见底,仿佛窗外高楼形成的深渊一般。
“好吧,成交。”我说。
“很好,就这么定啦!”秃脑门似乎松了口气,他笑呵呵地用肥厚的巴掌一把握住我的手,“我敢打赌,此行绝对不会令你后悔的。”
我感到自己的手心汗津津的。不知为什么,我当时就有些后悔了。
二、死寂的村庄
上一班移民穿梭机离开已经两天了,而索雷伊托首都——利瓦鲁的特派员却迟迟未到。我只好跟一伙儿滞留在太空港的土特产商人们玩扑克打发时间。这些人随身带着各式各样的大小包裹,有些人甚至还有属于自己的集装箱。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赚钱。虽然世人都对索雷伊托的印象不好,但是这里的土特产品却出奇的受欢迎。这些甘于忍受枯燥星际旅行的人,只要从这个星球嘀咕些东西,带回去随便一倒就能稳稳赚上一笔。
“像去年,我一口气进了三十张电龙皮,真好卖啊!嘿,这次回去还要再搞大一点儿。”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个子,他双手捧着扑克牌,嘴里叼着烟卷,正在向其他几名同行吹嘘自己的生意。
“电龙是什么玩意儿?我是收购真菌和草药的,好多东西还真没见过。”旁边一个微胖的中年人问。
“听说长得不怎么样,有点儿像什么……对,就像是会走会飞的巨大生殖器。嗨,电龙到底啥模样其实我也没见过。来这里进货,只管掏钱就是了,谁有闲心研究那个。”小个子大大咧咧地回道,“不过它的皮又轻又柔,穿起来特暖和,有钱人都喜欢弄上一两件——哎,该你出牌了。”
对面的一个大胡子接过话,也吹嘘起来,“嘿,电龙皮算什么。我还能从当地人手里搞到真红角呢,加工一下,比象牙还好卖。”
周围的几个人(包括我在内)听完此言不禁面面相嘘,忍不住猜测大胡子到底是从事什么行当的。
大概是出于维护面子,那小个子马上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不就是角龙的犄角吗,有什么稀罕的——麒麟的苍角,你们听说过吗?”见别人都一脸的茫然,小个子洋洋得意起来,神秘兮兮地说,“嘿,没听说过吧?那玩意,据说有长生不死的魔力,若真能弄到一根,可就是无价之宝啊!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那,你见过吗?”我忍不住问,心里暗暗觉得这或许可以成为影片里的一个小插曲。
“唉,我其实也只是从商队那里听来的。当地人精得很,真正珍贵的东西,谁舍得卖?当然了,或许是当地人瞎咋呼也不一定……对了,兄弟……”小个子指指我,“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用一丝轻笑敷衍了他的提问,反问到,“你刚才说商队,他们什么时候来这儿?”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齐腰高的野草随着清风飘动摇曳,犹如黄绿色的海洋。不远处,一些稀奇古怪的食草动物悠闲地踱着步。这些动物有些长的像野猪,有些长的像鹿,不过更多的则是一种好似副龙栉龙和剑龙杂交出来的爬行动物。这些大家伙慢吞吞地散步,慢吞吞地吃草,好似一台台放慢速度的收割机。只有在我经过的时候,它们才会抬起头来警惕地张望一番,但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低下头去继续干自己的事。
那些食草龙之所以对我没有太多关注,相信多半和我现在骑乘的交通工具有关——我正骑在一头食草龙背上。和草原上那些不同,这是一头家畜,是我从商队那里花两百块买来的。为了能拍摄到最真实的东西,为了让工作尽快展开,最重要的是为了能早点离开这个陌生的星球,我已经等不及东都方面的特派员来接见了。
这里风景不错,优美的环境和宜人的阳光使人在工作的时候可以倍感轻松。身下的食草龙也非常听话,如果需要修正路线,只要轻轻拍拍它的背就行了。根据商人免费赠送的地图,离这一带最近的村落应该是可可里特——这个名字据说是椰子的意思。多可笑的名字,做为人类,我怀疑他们的创意不是已经彻底退化了。
“无所谓,有地方住就行……”在放下摄录器掏出水壶润喉咙时,建筑物的轮廓已经若隐若现的出现在前方。现在我脑子里满是热腾腾的洗澡水,以及喷香的松露酱汁盖浇饭。太空港的伙食早已让我厌烦透顶——那里面唯一有食物成分的大概就是随餐配送的塑料叉子了。
当我到达目的地时,却发现村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怎么回事?”我跳下食草龙的背,将这个大家伙牵至圈棚安顿好后,便向临近的一栋房子走去。
可可里特是个很小的村落,只有十来座房子,都是用带韧性的干草和当地的木材搭建的。镇子南面的空地开垦了大量的农田,可见这里的人多半是以种植业谋生的。然而现在,既没有忙碌的劳动者,也没有家畜,一片死寂,满目荒凉。
“是弃村出行还是……”我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安,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嘎吱声又或多或少加重了这种感觉。房子的主人好像刚离开不久,电炉上放着正在烹制的食物,并发出一丝焦糊味。我顺手将电炉的插头扯下,无意中一眼扫到桌柜内散落的钞票——难以想象有人会把钱撇下不管。
退出这间房子,我穿过街道,向镇上一栋最高大的二层建筑走去。街上刮起了一阵微风,草屑和灰尘故意在面前打了个旋,更加衬托了村庄的萧条。村民们为什么要遗弃这里?
眼前的二层建筑物似乎是家旅店,看上去也是才被遗弃不久。与之前的民居不同,这里满屋凌乱,木柜和货架全被掀了个底朝天,啤酒罐子撒了一地。不少桌椅被砸烂,墙角还散落着一些空弹壳。搏斗的痕迹?我寻思到,这里跟别的什么人发生过武装冲突吗?
室内的空气中微微有一种刺鼻的臭味,二楼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野兽?或者是没来得及走的人?也可能是压根就没打算走的。我想进那间发出响动的房间看个究竟,但就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中没有任何武器。
门后面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这里根本就是个屠宰场,屋内满是人类和家畜的尸体!这些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有的四肢被扯掉,有的肚子被掏空,还有两具尸体的头颅明显被什么东西啃过。
与此同时,我发现了响动的来源——一头红色的,生有黑色斑纹的蜥蜴类动物正窝在一具尸体前,滋滋有味地啃着上面的肉。
顿时,我感到胸口有些透不过气来。那个动物似乎嗅到了陌生的气味,从地板上蹭地跳起来。这时我才发现,它并不是什么大蜥蜴——这家伙与自然博物馆的盗龙骨架化石倒有几分神似。那个奇怪的动物对着我眨了眨邪恶的黄色眼睛,不由分说就张开大嘴猛扑过来!
我身上不禁掠起一层鸡皮疙瘩,握住门把的手下意识地迅速抽回!那东西一头撞在门板上,冲击令我整个人仰面朝天跌倒在地。来不及多想,我就势一滚,手足慌乱地奔下楼梯。背后传来疯狂的叫嚣和连续撞击门板的声音,我不敢转身回望,一心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该死的鬼地方,越远越好。
我一路狂奔,径直跑向拴着食草龙的牲口棚。然而还没跑出几步远,又有几只红皮迅猛龙撞破两侧房屋的门窗,敏捷地跳到眼前,拦住了我的去路。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嘴里的牙齿沙沙地磨动着,仿佛在考量我是否合乎它们的口味。
我呆立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以前也曾经实地拍摄过一些野生动物的纪录片,但那些至少都有搭档或向导陪同。一次次的平安经历使我忘乎所以的把“危险”这个词抛在了脑后。
离我最近的一头红皮迅猛龙突然弓下身子,从喉咙里咳出一团东西。我侧身一躲,那团东西如稀泥般粘在了我的外套上,发出一股呛人的骚味。我急忙将外套褪下丢在地上,才眨眼的功夫,那件崭新的皮质外套就被烧出一个大洞,洞的边缘还有残留的紫色泥状物在翻滚冒泡——毒物!拥有如此腐蚀性的东西我只在中学的化学课上碰到过,从没想过动物体内竟也可以产生类似物质。我转身奔逃,然而那怪物纵身一跃便将我扑倒在地。此时此刻,红色迅猛龙长满细小尖齿的嘴巴就在眼前,还呼哧呼哧地朝我脸上喷着臭气。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喊叫,心中只冒出一个词——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异样的闪光忽然将我从惶恐中唤醒,身边的红皮迅猛龙突然惊叫着四散而逃,跑得一只也不剩。这是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了清脆的嘶鸣,很像马的叫声,但是更加洪亮。我寻声抬头望去,在晚霞的天光下,屋顶上竟然出现了一头银光灿灿的独角兽。那独角兽正侧头瞪着我,如利剑一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身体。它的后颈和四肢生有大片的白色鬃毛,发出白昼般的刺眼光亮。那丝丝环绕在它身体周围的电流,犹如轻风下狂舞的柔纱,格外耀眼夺目,散射出一种孤傲的王者之威。
出于职业的敏感,我立刻从背包中取出摄录器。但就在我调试好机器,准备把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生物留在胶卷上的时候,它却失去了踪影,如梦一般烟消雾散了。我手捧摄录器呆呆地愣在原地,半晌才从迷茫中清醒过来——趁那帮红皮怪物溜回来之前,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然而,牲口棚里的惨象又在我的头上泼了盆冷水——那只价值两百块的食草龙的脖子已经被咬断,乌目突兀,绝望恐惧的表情全部冻凝在脸上,异常的恐怖。两边的侧肋全被掀开,内脏肠肚被抻到几米开外的地方,肥厚的臀部已经被吃掉,只留下生生的白骨——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感到有一阵透心透骨的冰冷。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我连忙贴地打了个滚。本以为又有那种红皮迅猛龙冲过来,但打滚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发出声响的是穿靴子的脚,而不是爪子。
三、怪兽猎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仅存的阳光。我有些眼花,最先想到的是,这个人会不会是幸存的村夫。但当能看的更清楚时,我才意识到这个人穿着一套少见的铠甲。这身行头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制成的:黑中发紫,紫中有碧,碧中带红,煞是好看,只是磨得有些旧。他背挎着一把大得夸张的长剑,剑鞘上纹有精美的花饰,还缠着几圈紫纱,显得无比端庄高贵——只是跟他身上的装束一样,用旧了。
“你没事吧?”那人伸出手。
我抓住伸过来的手,缓缓站起身,直到这时,我才隐约感到身上有些疼。
“还好你只是些擦伤,”那人舒了一口气,说:“你好象不是本地人?”现在我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脸孔,一头漂亮的沙褐色头发,清澈见底的蓝色瞳仁以及那修饰的整洁的络腮胡子。
“我叫何斌,纪录片摄像师,地球来的。”
“地球人?你家离这儿可够远的啊。”
“是啊,”我点点头,“到这里来,是想拍些东西……”
“小心!”还没容我把话说完,他突然用一种警告的声调喊道,同时左手猛地抽出背后的长剑——那黝黑的锋刃尖利无比,透出阵阵寒气。我感到耳边呼地一下风声响过,一颗红皮迅猛龙的头颅就被丢在了眼前!只听背后传出一阵躁动,回头望去,发现刚刚被独角兽吓走的红皮迅猛龙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回来。它们当中还多了一只特别大的,那样子似乎是只头龙,足足比普通的那种高出一截,头部的顶饰也更加鲜艳,红得发紫。
“别紧张,孩子。”那人微微侧头对我说,“这么几只毒速龙对我来说不过是热身而已。”话音刚落,失去同伴的毒速龙们立刻张牙舞爪一拥而上!只见那人反手握剑,直接撑住了群龙的冲击和利齿,双手再就势一挥——手起刀落,又有三只毒速龙的头被斩了下来!这一剑之快,使我完全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电光一闪,毒速龙的脑袋就搬了家。
毒速龙们慌了,纷纷向着敌人的方向喷射毒物。那个人不慌不忙地偏移侧闪,眨眼的功夫已冲入毒龙群中,但见圆月般的光辉一旋,剩余的几头毒速龙即被拦腰斩断。这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现在却反被猎物所杀的毒速龙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在草地上挣扎嘶鸣了片刻才咽气。
头龙似乎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好啃的骨头,它踉跄着掉头企图脚底抹油!
不过那人并没有放过头龙的打算,他将手中的长剑抡掷出去,一下子将尚未跑远的头龙钉在了圈棚的柱子上!头龙挣动着,发出绝望的嗥叫,并给予渐渐走近的敌人以沙哑的威胁。那一剑正好贯穿了它的脖子,剑刚一拔出,静动脉内积存的鲜血就喷涌而出!那只头龙的喉咙里嘟囔着呜噜不清的声音,只蹬了几下腿就去找上帝报道了。
“我们走吧,”那人将自己的长剑擦拭干净收回剑鞘,面无表情地对我说,“先回营地,过不了多久我的部下就会来清理这些尸体。”他显得那样轻松,刚才的屠戮似乎对他产生不了丝毫心灵上的影响。
“你刚才杀那些毒速龙的时候,实在太利落了……”我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戴维·谢泽,是米纳加尔德市的猎团执行官——职业是猎人。那些毒速龙已经尝过人肉的味道了,它们会上瘾的,所以我必须把它们全部干掉。”
猎人?我回味着这个词,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丝原始的意味。
“来吧,孩子。”戴维对着旷野吹了声口哨,一个东西闻声从远处跑来,乍看之下也是一只毒速龙。这令我吓了一跳,但等那只生物跑近了,我才注意到它跟袭击人的那种有本质的不同——这是一头青黑相间的速龙型动物,头部长有通红的冠和坚硬的如鸟一般的喙。
“这是我的鸟速龙,是条头龙,它叫‘隼’。”戴维说完,轻轻一跃跨到了那只鸟速龙的背上。他伸过手来,示意我也骑上去。但是那只鸟速龙如镰刀般锋利的爪子实在令我生畏。见我犹豫着没有动,戴维忍不住笑笑,他用手拍了拍鸟速龙的颈子,说:“放心吧,隼很乖的,它只对有尾巴的东西下手。”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坐在戴维身后,双手紧紧扶住他的肩膀,生怕一不留神被屁股底下的鸟速龙甩下去。
“我所属的米纳加尔德猎团营地,就在前面那条河的入海口附近。”戴维大声回答着。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都是老天爷的意思。我接到求救信号,赶过来时发现村子几乎被毒速龙群洗劫完毕,在搜寻幸存者时碰巧撞到你。我说孩子,你还真够运气。”
“请叫我何斌,”我讨厌被人当成小鬼,“你找到其他幸存者了吗?”
戴维摇摇头,“至少村里没有啦。我找的很仔细,事发太突然。那里可不是毒速龙的活动区域……这事太他妈的邪门了。”
我不太明白他这话的含义,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疑惑与无奈。
傍晚时分,一小队人马与我们迎面而遇。跟戴维的隼比起来,他们的鸟速龙都要小上一圈,头冠和爪子也远没有隼的漂亮。“团长,那边情况如何?”一个身披绿色鳞状铠甲的猎人向戴维敬了个礼,他的脸被尖尖的头盔罩住,因此看不到他的长相。不过从他和戴维的交谈中,我断定他至少也是个小队长级的人物。
“去清理一下现场,顺便到附近的农场看看,或许能碰到逃过一劫的人。把他们先安置到别的村庄,再问问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戴维下达了指令。
“是!”那个绿甲骑士立刻招起身后的部下,向着我们来的方向赶去。跟在后面的几个猎人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女,他们的盔甲各不相同。有的像鱼一样有鳞有鳍,还有的如条顿武士那样裹得严严实实。至于他们背后的武器就更奇特了,我几乎连一种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目送同伴们远离,隼再度疾速飞奔。
“你们的装备很奇怪。”我忍不住说。
“本地土著的杰作,以人类的眼光看是有点奇怪。”戴维用右脚轻轻踢了一下隼的肚子,隼立刻掉头向右转去。
“你这身行头是什么材料做的?”我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山龙的甲。”
“刚才那位呢?”
“雌火龙的。”
“龙?”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种吞云吐雾,有角有翼,喜欢收集财宝和美女,并注定被勇者抄家灭口的怪物。
茂密的树木不断移到身后,就在小河的拐角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广阔的海面,漫长的沙滩,深远的草地……好似放射出去的三条彩练,各自朝着与天相交的远方扩展。海面上,慢慢涌来的是一道又一道细而长的浪排;沙滩上闪动的是各种耀眼贝壳的光泽;青绿的草地上兼生着星星点点的小花,以及一簇簇高立于嫩草之上的树木。海水的清澈程度甚至赛过大堡礁,各种珊瑚状物体铺在海床上,呈现出滨纷夺目的色彩。如果没有跨下骑乘的这只鸟速龙,我恐怕真的会把这里误当成地球上的原始海滨。
“真是太美了……今后这里一定会成为渡假的好地方。”我脱口而出。
戴维侧头看了我一眼,轻轻说道:“如果你拍片子是为了招呼人们来玩,那可选错了地方。”
“为什么?”我问他,“就因为刚才那些毒速龙?”
“早晚你会知道的。”戴维一字一顿地回道,“记住,这里不是地球。”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到达了营地。这里远离会涨潮的海岸,但周围却连一棵树都没有,即便是离营地比较近的树木,也通通被折断,树头一律朝外。
“你们怎么喜欢把营地周围弄得这么宽畅?”我坐在帐篷内,对着正在篝火旁烤鱼的戴维喊。身边一个身着白色皮革甲的猎人正在处理我身上的擦伤,他把一种特制的黄色药粉均匀地涂在我的伤口处,然后用薄膜状的绷带麻利的包扎起来。
“这不是我们干的,我们也是借这块地方休息。”
“哦?那这里是谁的地盘?用来干什么的?”
戴维将烤好的鱼用宽大的叶片包好,隔着帘子递给我,打趣道:“这片空地,其实是水龙办‘好事’用的洞房呢!”
“水龙?”我撒下一小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的咀嚼——味道不错,这里的鱼肉质十分鲜嫩。目前已发现的类地行星中,能直接为地球生物提供食物的少之又少,而索雷伊托正是其中之一。如果不是因为过于偏远,这里早就是重点开发项目了。“你说的水龙,究竟是什么动物?”我追问。
戴维正在烤另一条鱼,他头也不回地解释:“水龙是我们起的名子,土著人叫它加诺托托斯。我们此行的目地,就是为了捕杀一条水龙。”
[ 本帖最后由 NEWTOP 于 2007-8-21 15:0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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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伙很懒,什么也没留下......